直到真正見到,薛奚才發覺，好像面對面交談，或者是在一起吃飯,和以前那樣閑聊,等等之類都不像她之前預想的那樣難辦。

甚至可以說，安向霖表現出來的態度,就真的好像那個夜裏,掌心傳遞的溫熱只是錯覺一般。他沒有半分要提及的意思,一切就再自然不過。

薛奚也因此松了一口氣。

結果她因為春節假期過得太悠哉，來之前這幾天又鴕鳥心態過甚，於是在片場遇到電影制片人,也就是洛知筱時，薛奚才想起自己自己忘了什麽。

忘了再次提醒她,千萬別掉自己的馬甲,就當之前不熟*就好。

所幸洛知筱職業道德擺在那，之前她就答應過薛奚，一定不會暴露正牌老板。因此入住當天,劇組晚上簡單聚個餐，互相認識認識時,洛知筱也是演技超常發揮地端著裝了果汁的玻璃杯過來，與薛奚聊了聊，假裝是頭回正經見面。

其實薛奚還是有點不懂,為什麽就這麽選中了自己。

……

抵達酒店後的第二天，“心願雲”正式開機，各個演員也都進了組。薛奚和安向霖兩人份的對手戲，按拍攝日程來看，大概是在中期。這也讓雖然已經自我感覺不緊張,實際上還是難免有些亂七八糟念頭的薛奚，更加放松了一些。

只要時間拖得越久，就越對自己有利。

起碼這個時候，薛奚還是這麽想的。

因為有了薛奚出演女二，因此整個劇本不用再經歷一回原著中那樣的魔改，薛奚也不知道這件事是好是壞，會不會引起別的什麽後續效應。但她也沒機會再拒絕，因此只能硬著頭皮，盡可能拍好這部作品。

片場‘cut’聲響起，場務打板結束這幕拍攝，就到了中午休息時間，經歷過前幾日的磨合，拍攝進度也逐漸順利起來。

A組是應蔚然和薛奚的戲份，下午還要繼續下一幕，因此盒飯也順便就湊在一輛房車上解決。

“奚你演戲上的進步真的很大。”應蔚然夾了一筷子青菜，一邊認真感嘆道。

薛奚咀嚼咽下米飯，有些不好意思，雖然知道對方的誇獎真心誠意，畢竟從事實來看，大半年時間，從沒入門到如今的表演高級，進步速度確實快得嚇人。但她也清楚，自己這個高級突破不像是當初拍妖狐傳時，從初級到中級那樣，在拍戲中突破的，而是直接拿熟練度卡片推過去。

雖然在副本裏也花費了不少時間精力，而且積分也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攢起來的，但薛奚可以感覺到，高級突破要比當初到達中級時的感覺，明顯基礎薄弱不少。

再與劇組裏這一堆堆人形例子相比，更明顯，自己經驗閱歷仍然還不太夠，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。演戲不是個一蹴而就的事。汗水代表的努力，與天賦、幸運一樣重要。

當然，這也是她想遠了，收回思緒，薛奚抿唇一笑。然後大方應下，並且禮尚往來回誇道：“主要還是應老師帶得好——”

兩人相視一眼，然後不約而同樂開，再舉起裝著溫水泡枸杞的保溫杯一碰。

這輛房車內部空間不算寬敞，但布置得舒適，午休時間也就她們倆人在。因此吃完盒飯，也就自助收拾完餐盒，垃圾分類配合默契，然後薛奚隔著衣服揉揉肚皮，剛起身走了兩步，又落座靠穩沙發背。

就算是消食結束了*。

薛奚腦內下意識把吃過的片場盒飯排了個序，這回劇組的依舊比不上“妖狐傳”的巔峰，但比起其他幾個倒也不錯。

應蔚然笑瞇瞇看著她動作，靜靜不說話半晌，然後冷不丁冒出一句：“最近你是和向霖吵架了？”

“不是吵架……”薛奚下意識回答，然後才回過神來，呆呆片刻，再次肯定，“真的沒有。”

薛奚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之後，忍不住心底冒冷汗——這種猝不及防提問效果，誰受得住呀。

對此，薛奚第一個勇敢承認自己不行。

還好蔚然提問方向有點偏，自己的本能也是老老實實，就著她的問題回答，十分誠實，一點也沒錯。

確實不是吵架，而是……嘛。

應蔚然的視線迎上來，對視半刻，然後撲哧笑開：“我就是隨口一問，不用緊張嘛。”

薛奚摸摸鼻尖，也覺得自己在這個問題上表現有點過度了。

“我相信你們沒吵架，畢竟他那個性子，再加上你，”應蔚然挑了挑眉，“要說我跟你倆隨便誰吵架，我還能相信。要說你倆……我還真想象不出來。”

還真是蔚然說的這個道理。

薛奚也跟著假想了下，是真的想不出來——

“不過就算是沒吵架，我感覺，總覺得還有什麽事瞞著我，”應蔚然充分發揮自己的直覺作用，話語說得慢慢悠悠，使得薛奚也不知道，對方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破。

畢竟這種事，要是自己處在蔚然這個位置，……也確實不好說。

薛奚抿了抿唇。

“好啦，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，”應蔚然則是從她沒刻意掩飾的神情裏更多猜出了幾分佐證，然後搖搖頭，“有些事總得當事人自己去解決，我就只能在一旁掌心合十，希望我的朋友都能順順利利的了。”

……

自從那天在房車裏，和應蔚然打啞謎似的算是半說開之後，薛奚也就少了幾分原來的心虛，更加認真投入拍攝當中去。

然而俗話說得好，越是投入，時間過得就越快。

下班卸妝，薛奚坐在休息間裏，已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，正忙著往臉上敷個保濕面膜，準備等待敷完再回酒店去。她正背靠柔軟椅背，閉目養神，敲門聲響起。

是劇組導演，過來溝通明天的拍攝戲份。

“原本按照進度，今天梅老師會進組，然後明後兩天把和她有關的戲份給拍完，”導演這麽說道。

薛奚睜開眼，但依舊保持下巴微微昂著的狀態，雖然面膜貼合也不至於掉下去，但以防萬一，這麽一片可貴了。

“但是——？”薛奚開口接話，一般這種情形之後，總要接個轉折*。

“但是……我剛收到消息，梅老師那邊有點事，得延遲兩天再過來了，”導演也是緊急遇到這個情況，原本也都做了明後兩日的拍攝安排，但眼下剛散了工，安排又得重來，最主要的是先要和演員溝通一下。

所幸正好在休息室裏逮到了關鍵人物：“所以得把後邊的戲份往前排。”

薛奚對此自然是沒什麽意見，先拍哪段都是拍，於是點點頭，然後點到一半，腦袋僵住，保護面膜要緊：“我這邊沒問題，全看劇組安排就行。”

導演也慶幸，劇組裏這幾位都是好說話的，也跟著點頭：“那麽明後兩天，我們先拍你和安老師之間那段對手戲，這樣可以吧。安老師那邊我也派人去協商了。”

“嗯。”薛奚隨口一應，然後……等等，安老師，“安向霖？”

“對，原本是安排在大後天才開始拍攝的，正好往前移兩天。他現在那邊B組的戲份應該也沒什麽問題了。”導演認真解釋。

“……好的，我知道了。”薛奚話語有點僵硬，神情被掩蓋在黑色面膜之後，當然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。

而導演此時滿心思都是拍攝行程的問題，也沒註意，於是談定之後便匆匆告別。

面膜時間結束，薛奚拍拍臉頰，不忘把多餘精華在脖子上也抹一遍，然後再伸個懶腰，保持心態平和。

該來的總是要來的。

……

原版“心願雲”的故事從兩位女主角機緣巧合之下的相遇開始。

這段時間拍攝下來，薛奚再試圖回想，原著中對這部電影劇情的描述，就愈發變得朦朧模糊，好像原本就似煙雲，被風一吹就散了。如今就只剩下手上拿捏的這個版本。

因為特邀客串梅老師那邊的意外，第二天拍攝行程臨時更改，稍有些倉促，但各部門之間配合準備起來，也很快步入正軌。

燈光就位，妝造完成，前期走位和劇本臺詞都對過一回，薛奚也認真放下雜念，準備進入拍攝狀態。

開始那幾場也都順利完成，導演就算以挑剔出名，也揪不出多少要重拍的錯誤來。下午的拍攝從兩人對手戲的高光時刻開始，安向霖所飾演的角色對她的一見鐘情，彼此間又包含著其他覆雜情愫。

“停，重來一條。”導演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遞過來。

薛奚頓了頓，從剛才的狀態中脫離出來。

“抱歉，”安向霖略略擰起眉宇，滿懷歉意，“是我剛才不在狀態。”

他這句話並不是主動包攬，看導演的神情，確實是如此。但鑒於安老師進組以來保持的重拍數最少的記錄，以及一眾片場人員也對導演嚴苛要求習以為常*，要是哪天從早到晚都順利一兩條就過，沒準還會懷疑今天的導演是不是被人魂穿了。

在這方面，薛奚覺得他和季導應該可以好好交流交流。

於是薛奚醞釀情緒，重新開始，在鏡頭前，安向霖的視線凝望過來，薛奚張嘴，想要說些什麽，卻也突然卡殼。

……老老實實道歉，重來。

結果下午就不知怎麽的，重拍好幾條，兩個人就跟約好似的輪流出岔子。導演按按眉心，決定休息一回，然後把兩位老師叫過來，再指指邊上的房車：“半個小時之後重新開始。”

雖然導演沒直說，耷拉著腦袋的兩人還是領悟過來，這是給他倆時間交流交流感情，找找感覺，免得再耽誤整個劇組進度。於是前後腳上了車，門一關，就是個小黑屋……黑車。

然後面對面坐在小桌子兩側，重新擡頭看向彼此。

沈默片刻之後。

“……我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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